闕恭一：「汐止魂」

   
他跟天空說早安，
他向街道說午安，
他詢問街貓今天吃了些什麼？
他與晚餐一起向下班的同事說再見，
鍵盤陪著他一起描述深夜辦公室的景象。

他如同先知般拋出許多空洞的問句，
也睿智的忽略掉許多的回答，
他在經營著些什麼，
數字會告訴他。

於是乎交談失去了主詞～
如同電影中犯罪者彼此取出的代號，
大家，紛紛戴上了名為"大家"的面具，
而不是mr.blue或miss red。

到了深夜～疲憊的身軀需要最後的解脫，
他向低垂的夜幕宣告著晚安，
he talks to everyone，but no one.

 
一切的開端其實很瑣碎~瑣碎到實在不值一提~
僅僅是因為碰巧在路邊看到了一道彩虹~
由於在大晴天~所以總覺得那好像意味著些甚麼~
就這樣決定隔天騎著摩托車啟程出發~
啟程前日碰巧與朋友喝茶~
對話也相當簡短，
[你說你想去環島?]
[對阿]
[你行程規畫好了嗎?]
[沒有規畫耶]
[你旅館訂好了嗎?]
[沒有訂耶]
[你準備去多久?]
[沒有預設耶]
[你要怎麼去?]
[機車吧]
[好~那我們要跟~]
[蛤?]
就這樣獲得兩位熱血的夥伴。
隔日迅速的集合後~
準備先往桃園方向前進~
但由於大家平常都是辦公室的傲笑連~
於是乎很快的，我們就在輔大無力的進行第一次休息，

[咦？他怎麼坐在那邊兩眼渙散？]
[oh~~~他剛剛被怪物吃掉了]

某一天，在發傻的我突然一陣溝通天地至理，
在至高無上的喜悅中，我感到了上帝的眷顧和三太子的加持，
在我平淡無奇的世界運轉中，我看見了不同的世界，
在這百鬼夜行的社會中，人們需要警訊，
我擔心著人們不知道這些怪獸行走於人間，
我決定拼著折壽十年也要將這些消息散播出去。

第一隻怪獸。會議獸。

長相：如上圖所示
活動範圍：辦公室中
活動時間：上班前上班中下班後均有 （以接近下班與下班後為活動尖峰時刻）
口頭禪：
「kpikpikpi..............」
「明天就要明天就要明天就要....」
「這件事情就交給你負責了這件事情就交給你負責了....」
「大家覺得如何大家覺得的如何......」
「不如我們再招開一個會議再招開一個會議......」


這怪物活動範圍極廣，活動時間極廣，
他總會在你沒發現的時候悄悄吞食你，
並在把你吐出來的時候消除你在其中時間的記憶，

當你發現身邊的夥伴有以下症狀的時候，請特別注意，會議獸開始活動了，

1.滿口胡言亂語，瘋狂製作PPT：
這症狀通常發生在會議獸出沒前，他們有著類似死亡筆記本的攻擊目標標記武器，
"會議通知"，受到標記的受害者通常在不久後就會遭受吞食的命運。

2.目光呆滯、靈魂出竅：
這症狀通常發生在遭吞食後，受害者因為記憶遺失，會忘記自己接下來要幹麼，
最容易識別的方式是當對方說出"奇怪，怎麼那麼快就天黑了，不是才剛上班嗎？"
當身邊夥伴發出這種言論，就表示他不久前才遭受毒手。

3.若隱若現：
這通常發生在飽受器重的人身上，當你發現身邊的人開始若隱若現，呈現半透明狀態，
表示他此時正受到會議獸的連續攻擊狀態，你很難判斷究竟他此時是否存在在座位上，
通常觀察他的殘影，你可以發現1、2點的綜合症狀，
一般此症狀之人的經典言語是"今天幾號了？"

希望大家能牢記以上症狀並互相關心對方，
如果還有人想知道更多的話，
下一回再跟大家介紹其他橫行於辦公室中的各種看不見的怪獸。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用...你們都很棒...真的....]

以前的主管喝完酒後這樣西哩嘩啦的說著。

儘管當晚我又不小心睡在路邊，
儘管隔天喝完酒後的宿醉讓我青筋大冒，
我依然呆想了好久。

我總會想起某夜，
其中一位從前的主管就只差沒把企劃案丟在我臉上的問說：
「我問你，你這樣規劃的目的是什麼？」
「你規劃這區塊，有調查過這樣的來源是否足夠嗎？」
「你想reach哪方面的ta？你哪一塊滿足了他？」

每一個問題都讓我冷汗直流，慚愧的承認自己的稚嫩與欠缺考慮，
並一直認為他應該很討厭我。

另一位從前的主管，又是在某夜，
當我滿懷信心的提案出來，
「為甚麼區塊長長短短沒有對齊」
「你這頁的重點區塊是哪一個？那為什麼他沒擺在最重要的位置？」
「我看不懂你這頁的目的是幹麼？」

又是一串我沒能答出的問題，
這次我沒有覺得他討厭我，
不過另一位同事被我拿著案子追著問問題糾纏了好幾天的時間，
我一直覺得該名同事因此開始討厭我。

人們喜歡白鴿，他們為歌舞昇平的慶典增添景色，
人們討厭烏鴉，因為他們"阿阿阿"的警告可能的危險。

到了現在，我依然想起，
某夜，陪著我加班，詳細教我頁面該怎麼配置頁面比重的訣竅。
深夜，還不下班，只為了規劃怎麼讓我們學到更多的經驗，
某天，語重心長告訴我做事情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好幾夜，為了開導我而在路邊聊到天明。
某幾次，讓我不小心看見你們偷偷擦去不甘的淚水。

你們提醒了我"勿失本心，莫忘初衷"，
到了現在，每當我寫起案子時，總會在耳邊聽到"目的是最重要的！"
讓我不敢為了省事刪掉這個欄位，
儘管，人生挫折很多，難處很多，悔恨的淚水也很多，
我這樣一個沒用的嘮叨鬼，卻一直沒被你們放棄。

現在，我在不同的地方努力著，
期望有天，曾經不成材的我，在某日巧遇的時候，
你們能驕傲的拍著我，跟別人說我是你們曾經帶過的小曪曪。

「這世上有種東西，叫做正義，而正義需要.........」
我不願意放棄正義，我還在找尋答案。

[你迷路了嗎？或者，你正在往某處走著。那麼，你想過要去哪嗎？]

某日與無緣的鋼琴老師吉利小姐聊天，剛好談到虛無飄渺的話題，
"未來"

吉利老師開示到：[我不覺得人生是 circle 耶，我覺得是直線，一直往前走]

人生就像沒有回頭的路，走著走著，一路也就這樣到了底，
然而人生的路沒有指北針，而某天醒來才幡然察覺，
我想去的地方....是北方嗎?

所以我這樣回覆了
[我到覺的，像是在沙漠中的人，他一直以為他走的是直線，
但因為缺乏參照物，所以其實是歪七扭八的，當然在他認知中還是筆直向前]

飄渺的話題自然不會有什麼正確的解答，也不該有解答。

每當迷惘時，我總習慣點著煙，伸著懶腰看著天空，
如果天氣剛好晴朗，可以看到大大的藍天，
想著有沒有這種可能，
當年的被稱為瀆神的巴比倫塔，
其實也是因為人們找不到人生的方向，
於是只好將之寄託於天上，依循著那朝向天空的方向，建立起的夢想道路呢？

[你問我怕不怕死後下地獄？ 我不怕，因為我每天都在作公益]

抽煙這玩意，確實不是什麼好事，
不只口臭、燥熱、煙灰亂飛、肺癌、禿頭、牙黃.....（以下兩萬行)
就在非吸煙人口的萬年口誅筆伐後，
許許多多的菸害防治法陸續出籠，
抽煙人士退出室內空間，大家拍手叫好，

然而不禁不知道，一禁馬上瞭，
許多我以前常出沒的吸煙區店家生態頓時產生了變化，
抽煙人口移往露天區用香煙和汽機車比誰的排氣量大，
往日烏煙瘴氣的吸煙區不只變的空氣清新，人口密集度也瞬間銳減，
門外高朋滿座，室內奚落奚落，
這樣的場景在各處原設立有吸煙區的店家屢見不鮮，
著實讓人玩味，
為何空出的舒適座位並未被非吸煙人口填補，
又為何超過九點營業的店家可以有煙牌，
難道超過晚上九點的台北是某種不同生物的領域？

就在每次經過往日高朋滿座一位難求的東區茶街看著稀稀疏疏的客人，
我驚覺抽煙者竟然有著如此大的可利用資源，
健康捐這玩意除了補貼健保，
未來更提供各項癌症防護，
頓時我發現我頭後佛光普照的來源，
原來是我每天都做善事的緣故來著。

遙想當年小時候，我每天存十元捐慈濟病床，
媽媽告訴我這是在做好事，
這樣以後就可以上天堂(喔不，慈濟是上西方極樂世界)，
小時候的我很懶散，十元可以買大包乖乖，
捐了一張病床後慈濟給了我一張感謝"紙"，
上面沒有寫著哪天我才能上西方極樂。

長大後我太愛裝忙，週末沒空早起扶老太太過馬路，
還好我每天都抽煙，一天十塊的捐贈仍然持之以恆(以後會提昇為二十，還好健保局幫我注意到我長大了)
這十塊錢意義重大，沒有每年近二百億的收入，健保局怎麼能繼續撐下去，
怎麼能讓大家便宜的看醫生，
鄉親阿～這就是佛心來的，
聽過燃燒自己照亮別人嗎？這真是現代的俠心柔情。

希望各位非吸煙人口以後路過"吸煙動物保留區"的時候，
請不要再發出"嘖嘖"的聲音，
煙很臭我知道，但在路邊總比在室內好，
也別忘了，就在他們一根接一跟的燃燒自己生命的同時，
他們也同時在辛勤的作著公益，
抽煙的人其實很好的，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阿彌陀佛。

「等你變成更好的人，那一天我會再重新考慮你」

認識他的時間並不長，一如老套的劇情一般，
他的出現讓所有人都失去了光芒，
課本說，人的瞳孔堪比最高級的相機調焦，
那之後，我失去了所有的視野，只將聚焦打在他的身上。

他總是走在我的前頭，告訴我許多不知道的事物，
漸漸的我開始習慣於聆聽他的分享，
我開始仰望，他開始俯視，
彼此的高度也隨之漸漸改變。

忘了從某天開始，我所有的缺點彷彿在他眼中爆裂開來，
從前的可愛，變成了不夠成熟，
從前的純真，變成了不懂人情世故，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總是喊著我快點往前走，
他的眼光只看著遙遠的地方，彷彿那邊有人正等著他的來到，
為了彼此，我只好拼命的追趕，學著他認為欠缺的部份，
隨著陣陣的批評，我開始低著頭狂奔，只希望能更接近對方，
那聲音持續彷彿在耳邊，但我卻開始分辨不出聲音的方向。

最後他走了，只留下一句話
「我給過你時間改了，但你卻始終沒有符合我的期望」
「我很努力了！」
「也許吧，等到某天，你變成更好的人，也許我會重新考慮你」
萬念俱灰的我找尋著聲音的方向，
最後在轉身時看見他背離的背影，
正猛力追趕著某人的身影，
沒能在最後告訴我哪邊才是前方。

這句話後，許多年過去了，他回來過幾次，情節大同小異，
我變成更好的人了嗎？我始終驚疑著。
而你，是否也曾聽過這樣一個故事呢？

愛情的故事沒有開端，也永遠不會有結果，
這樣浮濫的故事也可以很短暫，也僅僅三瓶酒的時間就可以結束，
我只能在旁邊靜靜聆聽，一邊藐視這樣懦弱的人，
一邊，期待遇到這樣善良的人，
oh...我說錯了...
現在的年代，該說是懦弱的人，大家都是這麼訴說的。


一瓶酒

「我尊重他的決定」
「我想他有他的理由」
「也許我不是他所要的人」
「希望他能幸福」

兩瓶酒

「我不懂為甚麼他要離開我」
「我是不是哪裡做錯了，你們能告訴我嗎？」
「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
「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三瓶酒

「我真的很愛她...」

「天人五衰，此五相現，必定當死」
記得我上次看到天人五衰這句話還是在三島由紀夫的書中看到，
天人五衰是佛家所說天人衰敗的一種過程，欲知詳情請自行google長知識。
芥川龍之介說生活像地獄，甚或，比地獄還更糟一些，
因為地獄的刑罰是固定的，而人又善於因習慣而麻痺，
今天割舌頭，明天割舌頭，後天割舌頭，
經歷一萬年後，割舌頭也許也不過變成起床拉屎般的習慣行為。
而人生是不同的，同一句話對不同人講會有不同結果，
今天告白跟明天告白也有太早講與太晚說的時機點差異，
認真唸書有機會拿高分，認真工作卻不一定能升官加薪，
無法預測的軌跡，讓我們身陷活生生的地獄。
在一次次失望中人們開始衰弱，
活力、信念、執著紛紛如同有形的物質般遞減、衰敗，
而衰敗的過程，就如同天人一般，
小五衰:
1、曼妙的天樂不再揚起。
2、身上自然散發的光芒逐渐褪散。
3、洗浴的水会沾在天人滑腻的皮肤之上。
4、对某种事物起了恋恋不舍的心。
5、无碍的天眼无法像以前一样普照大千世界，且像凡人一样，经常眨眼睛。
大五衰：
1、衣服垢秽。
2、頭上花萎。
3、腋下流汗。
4、身体臭秽。
5、不安于座，甚至感到厌倦不耐。
熱情消退、心中不再澎派熱血、執著於無謂的瑣事、目光只有不滿與怨懟，
內在的腐敗就這樣蔓延到外在，
臉色陰沉、不再打理自己的穿著，甚至對所有的事情產生厭煩感，
腐敗的過程由內而外，誰也逃不開，
這條人生的路我們走了好多年，所有的悔恨、懊惱、挫敗糾纏在我們眼前，
讓我們找不到方向，也舉步艱難，
那麼，聽首歌吧，
畢竟現在我們早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不是嗎？

[當他驚覺的時候，他已經深深的陷入了這樣的泥沼中]
年輕的旅人經驗不足，
自從踏上未知的旅途後，他僅經歷了不足以拿出來說嘴的小小歷險，
途中巧遇的老者曾告誡他種種需要注意的事項，他認為自己的運氣足以避開這一切。
村中的摯友曾分享自己過去旅程中的遭難故事，他忙著分析摯友當時的不智舉動。
就在這種種自信之下，他來到了泥沼邊緣，
下一站就在泥沼的對岸，
依循著自己少的可憐的經驗判斷，泥沼僅達腳背，
與珍貴的時間相比，鞋子是可以犧牲的，
僅僅鞋子的髒汙清理花不了多少時間，更破壞不了他整齊的穿著、愉悅的心情，
於是他決定在泥沼中行進。
不久後他就開始發現泥沼漸漸加深，而路程的長度也遠超過他的想像，
髒污的泥巴緩慢的沾染著他的身軀，就像活物般從鞋面、膝蓋、腰間，一路攀爬到了胸口，
[真的錯了嗎？但，都走到現在這程度了，要帶著一身的髒汙折回去嗎？但如果......]
這樣的思緒一直縈繞在他的心中，他仍然行進著，儘管步伐開始越來越沈重。
身上的髒汙就彷如活物般，似乎透過他的毛孔侵入他的心中，
他開始咒罵著：
「這根本就是一場錯誤」
「也許我根本不該旅行」
「為甚麼我要承受這一團亂」
撥了撥凌亂的頭髮，卻驚覺自己的動作反而將污泥沾染了整個頭髮，
他變得開始不在意凌亂的領口，散亂的髮絲。
「到時再說吧，等到踏上陸地再說吧，現在注意這些也不過是白作工」
然而泥沼深度仍然繼續加深，很快的，高度就來到了唇邊，
此時他停下了腳步，看了看四周充斥的迷霧，
濃霧太厚實，可見範圍不到一尺，他根本無法確認是否已經接近陸地。
該繼續往前走嗎？
前方也許就是陸地，也許就是下一步了。
不，前方也許就是滅頂深溝，也許這些淤泥根本就是那些不幸的旅行者所化成的。
該繼續往前走嗎？
僅僅一步的距離在他心中有著無數多的意義，
待在原地儘管難受，但似乎比死亡的可能還安全許多。
該繼續往前走嗎？